科研进展 PRL | 多时间关联函数也能“轻装上阵”:无辅助比特方案与硬件演示

近日,RIKEN、北大以及中科院高能所等机构的研究者提出了一种“不需要辅助比特(ancilla)”的新方法,用量子硬件测量多时间(n-time)关联函数。传统做法(如 Hadamard test)往往需要一个辅助比特去“控制”整个系统;而这项工作用只作用在目标系统上的(实时间+虚时间)演化替代受控操作,并在 IBM 量子芯片上实现了Schwinger 模型的单粒子谱与横场 Ising 模型的 OTOC测量,还配套给出一套“信号处理式”的误差抑制流程,让噪声硬件也能复现接近无噪声仿真的结果。该成果以 “Computing 𝑛-Time Correlation Functions without Ancilla Qubits” 为题,发表于物理学顶级期刊 《Physic Review Letters》。

研究背景:为什么 n-time 关联函数“重要但难算”

多时间关联函数是把理论预测和实验观测接起来的桥梁:  

  • 光谱学里,许多可观测量本质上就是时间关联函数的傅里叶谱;  
  • 线性响应(Kubo 公式)依赖两时间关联;
  • 更高阶的关联(例如 OTOC)用来刻画量子信息在多体系统中的“扰动扩散/信息搅乱(scrambling)

问题在于:在量子计算机上计算这些量,最常用的电路化方案往往要上 Hadamard test,它通常需要  

  • 一个辅助比特;
  •  辅助比特对整个系统施加受控操作(尤其当算符是动量空间或非局域形式时),这会让门数、SWAP、误差迅速膨胀

对连接性有限的数字量子芯片、以及缺少受控门的模拟/类比平台来说,这几乎是“卡脖子”的限制。

方法概述:把“受控门测量”改写成“只做演化+测期望值”

作者提出的核心策略可以用一句话概括:先把关联函数拆成(嵌套)对易子/反对易子的线性组合,再把它们变成对某个“插入演化参数”的导数,最后用一套新的 parameter-shift 规则,把导数精确改写为有限个“移位参数下的期望值”线性组合。

在写法上,n-time 关联函数可以抽象成

C(tn1,,t0)=ϕ|On1(tn1)O0(t0)|ϕC(t_{n-1},\dots,t_0)=\langle\phi|\,O_{n-1}(t_{n-1})\cdots O_0(t_0)\,|\phi\rangle

因此我们不再需要使用“辅助比特+受控门”,而是反复运行若干条只在系统上作用的电路:  

  • 一类是正常的实时间演化(real-time evolution);  
  • 另一类是等效实现的量子虚时间演化(QITE,对应某些反对易子结构);
  • 最终通过 parameter-shift 算法 给出的系数做线性组合,就得到目标关联函数。

核心原理:为什么“虚时间”会出现,以及它解决了什么

这套思路里最关键的物理/数学对应关系是:对易子对应“插入一个小的实时间演化”后的导数;反对易子对应“插入一个小的虚时间演化”后的导数。

直觉上可以理解为:  

  • 想测对易子算符,就让系统绕着算符做一个很小的相位扭转,然后看一阶变化;  
  • 想测反对易子,就让系统沿着相同算符做一个“非幺正的虚时间压缩”,再看一阶变化。  

虚时间听起来像“非幺正”,但这里用的是 QITE:在一定条件下(算符局域、初态关联长度有限等),可以找到一个等效幺正门去逼近归一化后的虚时间作用;即使不满足条件,文中也讨论了用中途测量(mid-circuit measurement)等方式实现而仍不引入辅助比特的路径。

硬件演示 1:Schwinger 模型“强相互作用粒子谱”,用 12 比特跑起来

作者把方法落到一个很“硬核”的物理任务:测 Schwinger 模型的强相互作用束缚态(hadron)谱。做法是:

  • 测量一个两时间的对易子型关联函数;  
  • 做傅里叶变换得到频域谱峰(能量色散/质量信息就藏在峰位里)。  

更关键的是:他们对比了两种测量电路的硬件代价:  

  • Hadamard test 需要把一个非局域控制操作“拉过来”,在线性连接的芯片上通常得靠 SWAP 堆出来,噪声迅速变大;  
  • ancilla-free 电路只需要局部演化,门结构更短更本地化,在真实芯片上更“活得下来”。

文中在 ibm_torino 上用 12 个物理比特(L=6)完成了测量,并给出一套后处理把谱峰位置从噪声里“捞”出来。

硬件演示 2:横场 Ising 的 OTOC F(t),实部虚部一起测到

OTOC 常被用来刻画 scrambling。很多“无辅助比特”的 OTOC 实验方案只能测到一部分信息(比如只拿到实部),并且对初态有较强限制。这里作者的方案能:  

  • 处理更一般的初态(满足有限关联长度等条件);  
  • 同时测到 OTOC 的实部与虚部。  

在 L=8 的横场 Ising 上,文中展示了 Re F(t) 和 Im F(t) 随时间的演化,并能看到 Re F(t) 在某个时间附近出现显著“谷”,对应更强的 scrambling 行为。为了压缩电路深度,他们还使用了代数压缩(algebraic compression)来减轻 Trotter 演化的门数压力。

误差缓解

误差缓解不是“玄学去噪”,而是信号处理三步走。它不依赖复杂的纠错,而是用经典信号处理把“谱估计”做得更稳。流程三步:  

  • 在量子芯片上重复测量同一个两时间关联函数(多条采样得到多份信号);  
  • 对时间序列乘一个窗口函数,强调短时可信信号、抑制长时噪声;  
  • 对傅里叶后的结果做相关性分析,用“多次测得的谱之间的相关结构”降低随机噪声。  

在 Schwinger 模型谱的展示里,这套流程能明显压低低频噪声,并让谱峰位置更接近无噪声 Trotter 仿真。

总结与展望:它真正释放的能力是什么?

这项工作最重要的意义不只是“少用一个比特”,而是把多时间关联函数的测量从“理论上可行”推向“硬件上可做”:

去掉辅助比特与受控门,显著放宽了连接性与门实现要求;  

同时适用于数字量子芯片,也更贴近类比/模拟平台的能力边界;  

在真实噪声下给出可复用的“测量+后处理”范式,为今后做更复杂的多体动力学、谱函数、响应函数测量提供了一条更实用的路线。

论文信息  

Xiaoyang Wang, Long Xiong, Xiaoxia Cai, and Xiao Yuan. Computing 𝑛-Time Correlation Functions without Ancilla Qubits. Phys. Rev. Lett. 135, 230602— Published 3 December, 2025. DOI: 10.1103/z126-zdqj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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